近期，翻阅手机录音，听到了2019年的一段录音。

2019年，小儿子十岁。

有一天，太太拿出手机录音，让儿子把心里的问题问出来，我来回答。没有准备，没有提纲，就是一次很普通的谈话。

七年后再听这段录音，我对当时的回答还比较满意。

以下根据录音整理

儿子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：

“人为什么要活着呢？”

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大，甚至很多成年人也未必能回答清楚。

我对他说：

“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，并不是由自己的意志决定的。你出生以前，我们也没有跟你商量，爸爸妈妈就把你带到了这个世界上。

“但是，既然已经来了，我们就要想一想，这一生怎样才能过得比较好。你觉得是不是这样？”

儿子接着问：“那怎么样才叫过得好呢？”

我说：

“爸爸的想法不一定对。在你还比较小、没有形成成熟思想、也不能完全独立作决定的时候，爸爸就像你的导游。

“我会带着你认识这个世界。你没有主意的时候，我会带着你走；你有了自己的主意，我会和你讨论，看看这个选择可能带来什么结果。

“等你长大成熟以后，就要自己走自己的路，不必再处处受爸爸妈妈的影响。

“爸爸妈妈把你带到这个世界，前面这一段时间，我们的责任是照顾你、训练你，让你逐渐具备独立生活和作决定的能力；后面的路，终究要由你自己走。”

儿子又问：“那怎么样后面的路才算走得好呢？”

我告诉他，每个人都生活在一个特定的时代里。

假如他出生在一千年前，又生活在一个偏远的乡村，他可能只能放羊、放牛或者种地。不是因为他没有其他理想，而是当时的社会环境没有给他太多选择。

今天的孩子很幸运，生活在科技快速发展的时代，可以看到更大的世界，也有更多不同的生活方式。

但选择越多，就越需要知识和能力。

我对他说：

“你现在读小学，以后读中学，并不只是为了考试，也不只是为了取得一个好成绩。你是在学习各种能力。等你长大以后，这些能力会帮助你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。”

儿子马上说：“可是我不喜欢做事情。”

我回答：“不喜欢的事情，你当然可以不做。你可以尽量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。”

他接着追问：“那如果我不喜欢学习呢？”

这个问题，大概也是很多孩子真正想问的。

我说：“从某种意义上讲，你也可以选择不学习。世界上确实有很多孩子很小就放弃了学习，照样可以生活。

“但是，如果一个人没有掌握足够的知识和能力，他能够看到的世界可能会比较小，未来可以选择的路也会比较少。

“有些孩子出生在牧区，父亲放羊，儿子也放羊；儿子长大以后再生一个儿子，可能还是放羊。他们不一定生活得不快乐，但他们很难体会这个时代提供的其他可能性。

“学习不是说你将来一定要做某一种工作，而是让你拥有更多选择。等你长大以后，你可以决定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，而不是因为没有能力，只能接受别人替你安排好的生活。”

儿子听完以后却反驳说：

“放羊也不错呀。澳洲的农场主都有很多羊，他们也很有钱。”

孩子的回答有他自己的道理。

我笑着说：“那要看是哪里的农场主。澳洲有些农场非常大，有很多羊和牛，农场主当然可以过得很好。但他们往往是因为家里本来就拥有农场，可以把这些资源传给下一代。

“可惜你爸爸没有那么大的农场，你爷爷也没有给我留下一座农场。所以，即使你想去放羊，可能也没有现成的羊让你放。”

七年后再回头听，我觉得和孩子谈心，最重要的可能不是给出一个标准答案。

孩子问“为什么活着”，我们不一定要讲一套宏大的人生哲学；他问“不喜欢学习怎么办”，我们也不必马上批评、命令或者吓唬他。

我们可以先承认：爸爸妈妈的想法也不一定完全正确。

然后告诉他，每一种选择都会带来相应的结果。你可以选择不学习，也可以选择将来去放羊；但在作出选择之前，最好先了解这个世界究竟有哪些可能。

父母真正能够做的，不是替孩子走完一生，而是在他还小的时候，暂时做他的导游。

带他认识世界，帮助他培养能力，和他一起讨论每个选择可能带来的结果。

等有一天，他已经能够辨认方向，我们就应该慢慢退到后面，让他走自己的路。

7年过去了，他从一个小胖子变成了高个瘦子，喜欢音乐，热爱健身，跑马拉松，生活规律，正在准备HSC考试，祝他考出好成绩。